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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第 67 章 固城外紮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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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第 67 章 固城外紮營

所有的安排塵埃落定。

閉目養神的裴知山心頭有喜有憂。

喜的是一路行來對萬事都提不起精神、只憑着一股勁兒硬撐的長孫終于擺出了未來家主該有的威勢。

憂的是長孫這轉變, 應是跟那顧氏有關。那只被時序反複摩挲的樹皮鍋應該也出自她手。

裴知山太了解自己的孫子:傲骨天成,若不是被真正觸動了,絕不會輕易改變行事方式。

可那顧氏雖對裴家有恩, 卻對時序無意, 且跟沈寂有了私情。這……

裴知山在心底嘆了口氣, 終究沒有睜開眼。

與此同時, 固城像一座孤島。城門不開,吊橋高懸, 護城河外圍黑壓壓的全是人頭。

僅剩的、沒被淹的一片高地擠得水洩不通。人挨着人,恨不得下腳的空隙都沒有。

下午的時候又起了雨,把人身上最後一點熱氣都打沒了。到了晚上夜風猛刮,所有人都在哆嗦。

當中有不少的娃娃,有的哭沒了力氣、有的凍得狠了,還有的餓得狠了。大人們大多沉默着,神情麻木, 眼神空得駭人。

這突發的洪災沖跑了大部分人家的家底,有人實在餓得受不住,抖着手去摳苔藓和草根塞到嘴裏嚼,太過難吃又忍不住彎腰乾嘔,吐到胃裏都空了, 只剩酸水灼喉嚨。

人群裏癱坐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, 懷裏緊緊摟着個面皮發青、眼睛緊閉的小娃娃。反反複複就幾個字:“開門啊,行行好,給口熱的……娃不行了……”

城門當然是紋絲不動。

有漢子不死心, 往死裏吼,“開開門!我們是東窪村的,男丁可以不進, 讓老人孩子避避雨就行!”

回應他的只有城頭上射下來的箭矢警告。

沈寂等人下午就到了,終于捱到了天黑,是守軍視線最弱的時辰。

所有人把靴筒用油布紮緊,一個一個悄然沒入渾濁冰涼的護城河水裏。

沈寂在前,引着幾人朝東側那片漂浮物雜聚的陰影區下潛。

水下昏暗,只有被攪起的泥沙在身周翻滾。他很快觸到了堅硬的石壁,沿着石壁又摸索了一會兒,觸到了一個碗口粗的、向內凹陷的孔洞。水流在此處有明顯的內吸,顯然是連通城內的洩水暗孔。

他找的就是洩水暗孔。

可孔道狹窄,僅容一人勉強通過,且前方有鐵栅阻擋。

沈寂從腰間皮鞘中抽出一柄帶弧刃和鋸齒的精鋼短刺。

這是北司匠作處特制的破障工具。他示意晏七穩住自己,随即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氣,再擠入漆黑的孔道。

孔內更暗,水流湍急,帶着寒意和淤泥的腐臭。

沈寂摸到了鐵栅。栅杆粗如兒臂,鏽得厲害但還是很牢固。他調整姿勢,把短刺的鋸齒刃卡在兩根鐵栅的連接處,用力猛撬。

可惜鐵栅紋絲未動,反而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
他憋 着氣換了個角度再次發力,一根鐵栅從根部斷裂,缺口是有了,但不足以通過。

沈寂肺部已火燒火燎,後縮擠出孔洞,把弧刃交給晏七換班,自己浮出水面換氣。

就這樣幾人“輪值”。城頭守軍看不見水下,但頻繁的換氣也極易暴露。所有人發狠地撬、別、砸,一點點把缺口擴大。

一個可容人蜷身通過的口子終于被強行打開。

沈寂當先,向深處游去。這洩水孔連通護城河與城內內河,是一條隐秘通路。

暗渠內的水流稍微平緩,頭頂的青石拱頂距水面漸高,腐臭的淤泥味裏漸漸混進了城內街巷的煙火氣,遠處巡夜兵丁的動靜也透過暗渠的縫隙隐約傳了進來。

片刻後,前方終于透出微光,所有人緩緩上浮,又凝神聽了片刻,确定巡夜的腳步聲走得遠了才破水而出,一手攀住岸邊的石沿借力上岸。

北鎮撫司的人都受過苦訓,這番動作都做得悄無聲息,最後上岸的晏七還不忘攏了攏暗渠口的雜草,遮掩住他們出水的痕跡。

随即,五人狂奔至一處民居矮牆,借着月光打量四周,潛入一家看起來富裕些的,從三家廂房裏湊出五身尋常的乾燥衣服。

放了一小塊碎銀,權當是強買了。

待全部換好,晏三壓低聲音禀報,“大人,巡夜兵丁每兩刻鐘過一次,我們還有半刻鐘時間。”

沈寂微微颔首,從懷裏摸出顧明燭臨行前硬塞給他的豬膀胱藥囊。解開系繩取出标着驅寒散的油紙包,“每人一粒,驅寒的。”

幾人分別服下。丸藥見效極快,沒一會兒就感覺有熱意從小腹升起,僵硬的身子都松快了不少。

晏七忍不住感慨:“還是顧娘子想得周到。”

他話才說完,就聽沈寂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接了話,“嗯,阿燭非要備的,麻煩。”

非要?

阿燭?

晏七:“……”

要這麽嘚瑟?

當然,這評價晏七是打死也不敢說出口的。他只能和其他人一樣,把所有的腹诽吞回肚子裏。

幾人朝着城內西南角的縣衙糧倉悄然前行……

洪災後的第三日,清晨,山坡營地內。

雨時停時下,霧氣籠罩一切,看不出半點要徹底放晴的意思。

來自安平驿站的三方人馬被困在山坡上已經整整三天。

營地裏的氣氛跟昨天又不一樣了,焦慮愈發蔓延。

争執聲比任何時候都多,話題從“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”、“前頭那橋還能不能修”、“固城到底開不開門”,轉移到了最核心的:“我們帶的糧食還能撐幾天?”

其實三方人馬,除了流放隊伍之外,另兩方儲備都不算少,可人數也都太多了。

更何況誰也不知道要被困多久,五天?十天?還是更久?

顧明燭一早起來就先去了安置傷員的帳篷,情況不算好,濕冷環境讓傷口愈合緩慢。

她仔細檢查,換藥,調整了其中兩人的藥方,并且偷偷混了些空間裏的特效藥。

随隊的三個老軍醫雖說資歷、年紀都比她大,但一路下來也見識到她的本事,幾人再跟她相處的時候就多了一個敬字。

安置完帳蓬裏的病號,顧明燭趕緊吃了早食。

是糙米混着從裴家換來的野菜、菌子,和着豆子熬成的菜粥,配着每人一塊雜面餅子。

其實昨晚她換給裴家的炒米是她的“私庫”,是出發之前半夏給她準備的那一批。

她倒是想用錦衣衛的物資了,沒好意思,也開不了那個口,更何況萬一被沈寂知道了怕是又會吃飛醋。

至于為什麽也要給裴家分支那些人分,就是想讓分支的人搞清楚一個道理:得罪裴時序就沒飯吃。

又至于她為什麽對裴家人所有人都得呵護着,她也不想啊!!!問題是裴時序那個性子,只給他一個人吃食的話,他會吃??

被迫當聖母的感覺讓顧明燭格外鬧心,她得想辦法擁有救護車的絕對使用權才成,一定有辦法的。

吃完早食,顧明燭便去尋了韓百戶。

韓誠雖然不是影衛親衛,卻也是沈寂帶出的嫡系軍官,今年三十歲,話少但觀察力強,心思缜密。是“大管家”性格,極擅長處理具體軍務和後勤統籌。一向對顧明燭也是敬重有加。

顧明燭開門見山說了自己的兩個想法,一是她想請韓誠調拔幾個可靠的人手,跟她一起去附近高地、背風坡處走一趟。去搜尋可食的補充口糧。

另外也能順便查看有沒有可做長久紮營之用的天然山洞或地勢。

運氣好的話,興許能為大夥兒多尋一條退路,至少能多一個選擇。

二來,是關于營地本身的安頓,如果一時半會兒離不開這兒了,那麽眼下的紮營方式隐患極大。

尤其幾百號人都在附近“方便”,穢物處理不及時最易滋生疫情,傷員也極難恢複。

顧明燭提議在營地下風向着手建造簡易的行軍廁所:深挖坑,用木石圍擋,坑底鋪撒草木灰。

這事兒看似麻煩,卻是斷絕病氣、保全營地元氣的根本。

韓誠立刻同意,心底也暗罵是自己疏忽了。

是了,他怎麽把這事兒忘了!

其實北鎮撫司帶隊極嚴。以往也有野外拉練、長途奔襲。紮營後的第一要務除了安頓崗哨,便是讓兵士兩隊共掘一廁。

且水源在上,營壘在中,廁所在下,這是鐵律。

可這幾日變故過于突發,前頭太多事情要韓誠操辦。要是真在營中釀出疫病,或是讓大人在混亂污穢中歸來……

韓誠對顧明燭愈發感激。

這位顧娘子不止是醫術好,慮事也周全,着實幫了他大忙。

可顧明燭所求的第一件事倒是讓他也有些猶豫,無他:安全問題。

畢竟她身份特殊不容有失。

更何況他已經派出不少人在附近找吃食了,感覺也沒太大必要讓一介女流也出去。

顧明燭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,索性自己解釋,“韓百戶,其實有十六陪我,安全上已經沒問題了。我再跟你多要幾個親衛,為的是搜羅草藥。”

“那一車藥材還不夠?”韓誠有些意外。

顧明燭搖了搖頭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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